標題:成熟的位置
   聽讀者 ROY 和小熊的網路對談

作者:阿源(ROY)buch@ms24.hinet.net

 

讀者 ROY 說話

嗨!小熊你好:

跟我同年的小熊是如何思考著關於未來的問題呢?
我們到底要喪失多少珍貴的事物,才能到達『未來』?
我失去了珍貴的事物,
而來到現在大人稱那為『成熟』──可是我聽見了    並不高興
我腦中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到底是度過了什麼樣的生活,
才走到現在這個他們稱讚成熟的地步?......

我遺棄了什麼?

關於我的夢想,卻是必須放下那個從小相依為命到現在的人嗎?
我喜歡台灣。
可是如果這裡變成了一塊我一刻也待不下去的地方,怎麼辦?
所以我必須離開。我必須長大。真正的長大。

如果朋友在一起只會互相舔舐傷口,那般永遠原地踏步,
是不會也不可能進步的不是嗎?
我知道,人是退化的動物,所以我不求進步,
我只求自己不要陷入泥淖,保持靈活的思考力,這樣即可。

他是這世界上我最愛的人。我們相依為命地活到了現在。
坦白說,從小到大一直覺得活著很苦,
但也從未有像處在現在這個環境中那麼痛苦過;
而每當我對他說再也沒有任何理由能讓我活下去時,
他就會說:『那我呢?』
我就會知道我必須堅強地活下去。

我想成長。
我想帶給他所有我能給予他的、全部的幸福。
所以我必須暫時離開他。
可是我又會怕。
怕他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要是發生了什麼令他難過的事而我不在時該怎麼辦?

距離是最大的殺手,我知道。
如果有其他可以取代我的人,我能接受,
因為我不可能一輩子在他身邊陪他,
但我還是必須擁有能支撐他堅強的條件吧!
我希望他能幸福。
我希望他能永遠保有那些珍貴的事物。
雖然我知道那不可能。雖然我知道他一直比我成熟。
我還是希望他能快樂的成長,把以前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做一個自我的人。

對不起,其實是我害怕離開他。是我孩子氣、是我離不開他。
明天﹝其實已經是今天了﹞是他的生日,我寫了一首詩想要送他。
詩名就叫做『情書』﹝看完情書那電影後,一直想寫封情書給他﹞

『情書』

我穿著藍布鞋藍上衣白長褲
朝你那端        飛過去了

不想太多
只有你才是我的天空


by  ROY 阿源

 在寫這首時,我哭了。是我離不開他。
07,04,00  3:55am是該睡了




小熊 說話

DEAR  ROY:

有時候人的執著依戀很「美」,但並不一定是一種「善」的方式。
我覺得吧!人的一生之中總是會有幾次「全蝕狂愛」的機會,
人的許多性靈議題,也是在這樣一個接著一個的愛戀緣份中雜踏前進。
而得到更多人生厚度的累積的。

如果人不能從這樣的關係之中學習分享,
學習愛,學習「佔有」與「愛」的分野,
那麼,這些愛戀事件又有什麼意義呢?

有時候一朵花很美,讓人總想要把他摘在手中握著,
可是有時候這樣的佔有只會美瞬間凋零,
讓一朵可以悠然開在天地間的花,瞬間死亡在自己的掌心。
而無法走近善的永恆裡。

人是需成熟的,
只不過小熊覺得 阿源 所謂的「成熟」只是「世故」的層次而已,
小熊期待 阿源 能真正成熟過來,
傷痛越多,跨越傷痛之後,生命層次的躍升也就更多。

我以為「世故」是因熟記規則而呈現的適宜人格,
而「成熟」不是,「成熟」是一種心的圓滿,
因為心地圓滿而對待世間萬事無不適宜。

後來在讀余秋雨的時候曾讀過這樣的字:

    「成熟是一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
        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
        一種不再需要對別人察言觀色的從容,
        一種終於停止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
        一種不理會哄鬧的微笑,
        一種洗刷了偏激的淡漠,
        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
        一種並不陡峭的高度。
        勃鬱的豪情發過了酵,
        尖利的山風收住了勁,
        湍急的細流匯成了湖……。」

    忽然覺得自己一直在找尋的,
    就是這樣的人格特質,自己卻說不出來。
在看盡世事之後,蒼涼之中隱含熱情,繁華落 盡之際,內斂了自己的成熟,深刻了激動與年 輕的溫度,轉化成另一種溫潤不刺眼的光芒。 渡化了稚嫩的氣質卻仍隱現童真的本質。知道 怎麼去處理世事、人、自己和大化關係。知道 超然也知道涉入,矜慎卻從容。那樣的男人眼 裡藏著很多的東西,就算不和他說話,也能暖 暖的被一個豐厚的氛圍包圍。那樣步至中年而 正往老年而去的男人詮釋著「成熟」的所有意 義。而我說的是人格的部分,其實跟年齡並不 一定有相對的關係。

我們都還需要很多的道路去走去思索的。 跟RYO分享了。

以此祝福 你

小熊。20000411。台東

PS要不要把你的故事寫出來跟大家分享?

幾天之後,阿源寄來了他的文章:




ROY 的文章:位置 縱觀我的生活,大概離不開『族群』、『友誼』及『位置』這 三個議題吧!性別倒是其次。

一直覺得自己站錯了位置。

那是一個陌生的空間。冰箱、鏡子、沒有窗戶──而我在那 裡。一個無性別、懦弱、卻又脆弱不堪一擊的沒有面貌的人; 那是我,我在那裡。

學生時期的我因為一個朋友而被全班排斥,後來因此開始思 索著讀書的意義,也思索自己的人際關係。反省自己,卻不 明白,我只不過,擁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好友,就再也不需要 其他友誼......現在,情況依舊...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懂,友誼 不就像一元一塊的綠豆糕,就像巧克力溶在掌心、狠狠一口 咬下,然後大家捧腹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了...友誼不是如此單 純?

浪費許多青春,十六歲半一頭栽進同志的世界,看電影『神 父』痛哭失聲,第一次在心裡大聲喊出:『原來有人跟我一 樣的!』好快樂!勇敢向神禱告,『我要幫助他們,洗滌自 己,我知道我們是一國的!』在此之前,神離我很遠。

可是,我不是同志,我只是個執意認為成長過程與同志近似、 自卑任性的小鬼而已...你們知道你們有多麼幸運嗎?我甚至 連同志也不是,我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如何定位,不知道 我該站在什麼位置...十七歲半開始拼命寫詩寫小說,寫作的 欲望充斥全身,文字、形式,想表現的想法、想包裝的詞句, 想成為同志的欲望,充滿全身...是的,我想是gay,gay不美, 他們是人,從來也就是平凡人,和我一樣承受『平凡』的苦 楚,然後得到平凡的幸福──但我不能。

你們聽了一定捧腹大笑吧!我瘋了,笑我頭殼壞去才會羨慕 同志。『為什麼我的想法跟別人不同?』我也不知道,我到 底缺少了什麼,怎麼生活非得如此緊張、我做錯了什麼?

沒有答案。再一次體認何謂『少數族群』,有陣子不敢說話, 連開口也拒絕,極害怕說出口的話語會嚇走別人;我是這麼 一個渴望朋友的人,但除同好不與人深交,極怕自己與眾不 同想法、害怕『怪胎』兩個字、最怕被人罵為『變態』...

寫作是通往孤獨的一條路,我拼命地寫,寫同志的各種故事, 真實、幻想交雜;二十二歲的現在,對我而言『同志』是什 麼?...我只能說,寫作是我的救贖,而同志是我隱身的朋友。 朋友使我延展生命,我得以成長,得以耽溺。

想對虛偽程度95%的自己尖叫,隱瞞太久會連當初為何隱瞞 都忘了,為了要讓自己別再偏離軌道,成就外在自我,一再 看穿表象和與表象一同墮落的本我;我駐紮的那個空間,鏡 子延續整面牆,每天站立鏡前,然後尖叫,等待爆發的那天, 獲得解脫。其實我只想倒臥馬路旁,翻滾,欣賞著從未欣賞 過的台北夜色;虛假到喪失『原始』的美麗,人是退化的動 物,如何在滾落同時還抓住一點日陽,我想知道。

『長大叔叔是笨蛋,把我的朋友都帶走了。』我一向得用眼 睛看,才學得到東西;我一向得用身體感覺,用心想像,用 力昇華。生命是沉重的,但記憶是美麗的,它把一切痛苦虛 假都帶走了;所以我是幸福的,年少的痛苦化為字句的重量, 又變成雨落下,所以雖然我是蘋果電腦自己與自己相容,雖 然我覺得我一定很醜、見不得人,但我還是能找到鑰匙,打 開門,試著走出去;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或許踏 錯步伐還會跌下去...我會活下去的,現在還不會跳下去,現 在還不會......

我想改變,我想成長,我想流浪。流浪可能比我大學四年更 好;我向來得用眼睛去看的──軌道不對,還可以修正;『位 置』錯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大學三年,獲得什麼?『認識』? 『世故』?兩樣都不是我要的,但它來臨,我盡量避免;從未待 在一個地方比這兒更痛苦,是否以此證明我還在成長? 成長是什麼?...我想將痛苦昇華,我想要、往後回過頭來, 笑看這段年輕,而那時我已自信,我已淡泊,我已獲得救贖。

    『幸福無關性別;
      性別是小事!
      幸福它總一閃即逝──』


                           


                           


                           


                           


                            阿源15,04,00 5:16pm


■ 你會怎麼看待這樣的一篇網路對談呢?
     對於「成熟」與「世故」,你又有怎麼樣的見解?
     是那種對人世無常的哀傷,
     或者對純真的失落感到遺憾?
     對於阿源,
     你又有什麼樣的話想對她說?

     來,寫信給阿源:
    

    

    

     阿源(ROY)buch@ms24.hine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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