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灰色的雨都,剛分手的人不需要太多理由,就可以在這個城市裡像孤魂般流浪。 逃避著一個人的2001年來臨,我,四處遊走。 AM2:00,驚惶逃出又一個人群聚集的地方,歡笑喧囂彷彿是這城市裡的人類剩下的唯一語言,「低落」像是一種污穢且有形的氣味,恐懼於被聞到聽見看見,我,倉皇走避。 「同類總是嗅得出同類聚集的氣味?」 誰說的?我知道的地方就少的可憐。好吧,第一種可能是我早已失去了本能,第二種可能是已經沒有這種人。看著吧前門窗上快樂舞動的剪影,我嗅不到和我一樣的氣息。 缺了另一半的情形下,去哪都成問題,怕遇到不知情的朋友問起傷心,怕打擾成對過節的朋友「夫妻」,也怕看到我單身,好心來解決我的孤單的哥哥們……天曉得,我現在真的沒有那種心情,經過幾番尷尬場景、匆匆離去之後,站在街頭,竟發現無處可歸,連家裡都太過於溫暖明亮安全和……刺眼。 我在某Gay吧前流連,快關門了,人們三三兩兩離去,我低著頭,摳著牆上的搬家卡車廣告跟口香糖,還有0204小貼紙跟牆壁上的漆,因為穿不夠衣服(12度,連內褲才只有3件……),所以現在手指頭僵僵的,摳的用力時就會麻麻的,老天不下雨、眾人皆狂歡,我只好假裝自我滿足在這小小自虐裡,畢竟,要整個世界都配合我變灰,製造那種MTV裡咆哮的傾盆大白爛雨,是太過份的事情。 「走吧。」聲音在背後響起,回頭,是不認識的男人。 「你是?」 「不是不想回去嗎?」 「……」 「還是你要在這裡幫這家店清牆壁?」男人咧著嘴笑,「走吧,到我家喝杯咖啡,免費的。」 尷尬於被看穿,我低著頭接過安全帽,跨上了他的車。風很冷,牙齒打戰,本來刻意保持的「禮貌距離」,在台北市的路況加上他不禮貌的騎車方式和速度下漸漸從「兩手抓車屁股,大腿內側不碰到為原則」,變成「兩手抱腰、兩腿夾緊的無尾熊抱姿」了。 終於,在凍僵或出車禍之前,到了他家。男人的家不算亂、不算討厭,和屋主有點像。在打量的時候,他遞來一杯溫熱的咖啡。 「喝吧。」他瞄了一眼咖啡,「不難喝,喝完就暖了。」 是某牌的即溶三合一咖啡。雖然味道普普,但是那種甜度和暖度在這種時候卻讓人覺得心滿意足。 「喝完、杯子放著,那邊有睡袋、沙發床。」 我愕然「我不會跟你上床……」 他也楞了一下,馬上開心的笑起來「放心啦,我在吧裡看你好久了,你看起來好像嗚咽的小狗,我對那種東西提不起「性」趣。」 「小狗?你把我當小狗一樣撿回來??」這是怎麼也想不到的答案,我除了愕然還是愕然。 「更正兩點:第一、你是坐摩托車回來的,不是用『撿』的,第二、你比小狗還好騙,狗還要用肉,你才說一聲就跟回家裡來了。附註第三點、如果不想被拐上床,就應該小心一點,別人泡的咖啡不要隨便喝。以上。」他一本正經的講完,最後才跟我擠擠眼睛。 我說不出話來。 我真的說不出話來。 他一派輕鬆的幫我又倒了第二杯咖啡:「我在前年聖誕節的大約這個時間,用跟你一樣的表情站在另一個人的客廳,呵……真的很像。」他笑嘻嘻的瞄我一眼,喝了一口咖啡。 「這是什麼?作義工嗎?」 他聳肩:「你說是就是。晚安。」進了房間。 這一份莫名其妙的贈與,我居然也莫名其妙的接受了,就這樣子抱著有咖啡香的沙發床昏死過去。 隔天醒來,屋子已經空了,床頭放了一大包即溶咖啡和一張紙條,上面草草的留下幾個字: 「小狗狗,咖啡送你,HAPPY NEW YEAR。」 21世紀前,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我們沒再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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